宁家公寓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不同于之前的门铃,这次敲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力度和节奏。
宁建国浑身一凛,与林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走到门边。通过猫眼,他看到外面站着两名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精干、眼神锐利的男女,他们身后稍远些,还站着两名身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的男子,显然是护卫。
不是异能局那类特殊制服,但那种训练有素、隐含压迫感的气质,绝非寻常部门。
“宁建国先生,林婉女士,请开门。国家安全特别事务办公室,有事询问。”门外的女子开口,声音清淅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宁建国心头一沉。连他们都惊动了吗?他尤豫地看向儿子紧闭的房门。
这一次,宁默(陈续)的房门没有打开,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门后的存在,默许了这次接触,或者……根本不在意。
宁建国咬了咬牙,打开了门。
“我们是国特办的,我姓杨,这位是李同志。”为首的干练女子出示了证件,那证件上的徽记带着某种能量封印,绝非伪造。“我们可以进去谈吗?”
宁建国侧身让他们进来。那两名护卫则留在了门外,如同两尊门神。
杨同志和李同志走进客厅,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四周,墙壁上未干的水渍、空气中残留的极淡异样气息,都未能逃过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更加凝重。
“宁先生,林女士,我们长话短说。”杨同志直接切入主题,目光锐利地看向宁建国,“关于你们的儿子,宁默,我们需要了解真实情况。今天凌晨以及刚才,这片局域监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常规阈值,涉及最高国家安全范畴。我们希望他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林婉下意识地想将儿子护在身后,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她脸色苍白地摇头:“不,不行,他……他只是个孩子……”
李同志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压力:“林女士,我们理解您作为母亲的感受。但您应该也清楚,发生在宁默身上的事情,早已超出了‘孩子’的范畴。我们希望以和平、合作的方式解决问题,避免事态升级,这对你们,对宁默,乃至对整个社会,都是最负责任的选择。”
他们的目光,不时瞟向宁默紧闭的房门,显然,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门后的那位。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宁默(陈续)的房门,自己打开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小小的睡衣,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琉璃般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客厅里的两位不速之客。
“你们,还不够格调查我。”
他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跨越年龄的、冰冷的威严,直接回荡在杨同志和李同志的脑海深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作为经过特殊训练、接触过诸多隐秘的精英,他们清淅地感受到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和灵魂层面的巨大差距带来的压迫感,比面对任何已知的s级异能者或异常存在都要强烈!
杨同志强行稳住心神,试图保持官方人员的威严:“宁默同学,这不是请求,这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宁默(陈续)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刹那间,杨同志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被冻结,所有组织好的语言瞬间从脑中蒸发,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旁边的李同志也是同样状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回去告诉能做主的人。”宁默(陈续)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不带丝毫情绪,“人间的事,我暂时懒得管。但若再来打扰,或试图以任何形式‘控制’我或我的家人……”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那眼神深处,仿佛有尸山血海、无边地狱的景象一闪而逝。
“……我不介意,让你们的‘办公室’,换个地方办公。比如,忘川河边。”
话音落下,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杨同志和李同志如同溺水之人获救,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脸色惨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们看向宁默(陈续)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敬畏。他们毫不怀疑,刚才那瞬间,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灵魂崩灭!
“我们……明白了。”杨同志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再不敢有任何多馀的话语,与李同志对视一眼,几乎是跟跄着退出了房门,带着门外的护卫迅速离去。
宁建国和林婉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听不到儿子直接作用于对方意识的传音,只看到那两位气势不凡的官方人员,在儿子一个眼神下,就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般仓皇退走。
这比任何力量展示,都更直观地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儿子,拥有着何等超然的、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地位。
宁默(陈续)没有看父母,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看着更遥远的地方。
“麻烦,会越来越多。”他轻声说,象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官方,民间,还有……‘下面’的。”
他收回目光,第一次,主动走向餐桌,拿起那杯早已冰凉的牛奶,喝了一口。动作依旧自然,却让宁建国和林婉感到一阵心酸。他似乎在尝试维持某种“正常”的表象,尽管这表象早已千疮百孔。
“我需要离开几天。”他放下杯子,突然说道。
“离开?你要去哪里?”林婉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恐慌。
“去解决源头。”宁默(陈续)看向父母,眼神依旧平静,“那个‘坐标’不彻底清除,类似今天的事情只会不断发生。待在这里,只会把更多的麻烦引到家门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在房子周围布下结界,只要你们不主动出去,安全暂时无虞。”
说完,他不等父母回应,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开始简单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只是将那枚黑色令牌郑重地揣好。
宁建国看着儿子幼小却挺直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作为父亲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艰涩地问出一句:“……需要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宁默(陈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不确定。”他回答,“事情了结,自然回来。”
他没有说“保证安全”,也没有说“尽快”。这种不确定性,更象是一块巨石,压在了宁建国和林婉的心上。
几分钟后,宁默(陈续)走出了房间,他没有走大门,而是直接走到客庭的落地窗前。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父母,黑琉璃般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一步踏出。
身形如同融入水中般,在宁建国和林婉惊愕的注视下,直接穿过了紧闭的玻璃窗,消失在窗外明媚却危机四伏的阳光中。
窗外,车流依旧,人声依旧。
但宁建国和林婉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踏入了另一个他们无法想象、也无法触及的、由幽冥、因果和无数未知危险构成的巨大旋涡中心。
旋涡的旋转,因他的主动出击,骤然加速。而整个城市的命运,乃至更广阔的格局,似乎都系于那具渐行渐远的、六岁孩童的背影之上。
风暴眼,已离开了暂时的避风港,悍然撞向了那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