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卧室门在身后合拢,将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充满恶意的低语隔绝(至少是减弱)的瞬间,宁建国和林婉背靠着门板,能清淅地感受到木质门板传来的、细微却密集的震动,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正在门外游弋、探寻。
客厅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去,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种吞噬光线的、粘稠的污浊之暗。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墙壁上迅速凝结出诡异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黑色冰晶。那土腥与腐朽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而在宁默的房间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并未站立,而是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周身幽冥之气不再内敛,而是如同黑色的火焰般静静燃烧、升腾。那枚“摆渡人”送来的黑色令牌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散发出朦胧的乌光,与整个房间创建起一种奇异的连接。房间的四壁、天花板、地板,此刻都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复杂无比的幽暗符文,将这里暂时化为一个独立的、受他绝对掌控的幽冥领域。
他的目光穿透了物质的阻隔,清淅地“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那不是实体的入侵者,而是一片如同活物般的、翻滚蠕动的阴影。这阴影由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和嘶嚎的灵魂碎片汇聚而成,它们不断扭曲、融合、分离,散发出对生者血肉与灵魂的极致贪婪,以及一股……让宁默(陈续)灵魂深处泛起熟悉厌恶感的、属于某个“旧敌”的污秽印记。
这阴影正试图污染、同化客厅里的一切,并且分出数股如同触手般的黑暗,向着他和父母所在的房门蔓延而来。它们撞击在宁默房门那层淡黑色的光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立刻突破。
“果然是你……‘噬魂尊主’残留的孽念……”宁默(陈续)低声自语,语气冰冷,带着一丝了然与杀意。这是上一世曾与他(陈续)为敌,被他亲手打入九幽深处的一个魔神,最是擅长吞噬灵魂、污染心志。看来,那工地下的“坐标”,不仅引来了杂鱼,连这种级别的古老残渣也被吸引了过来。
他不再尤豫。
悬浮于身前的令牌乌光大盛!
与此同时,宁默(陈续)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他周身的幽冥之火骤然暴涨,整个房间内的符文瞬间亮起,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
他并未打开地府之门召唤千军万马,那动静太大,而且对付这种无固定形态、擅长渗透的孽念,大规模军团反而效果不佳。
他动用的是更本质的权柄——冥域镇压!
以他自身为引,以这房间暂时转化的领域为内核,将幽冥的规则,强行复盖这一方现实!
“嗡——!”
一声无形的震荡以他的房间为中心,悍然扩散!
客厅里,那翻滚蠕动的阴影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巨山压顶!所有扭曲的面孔同时发出尖锐的灵魂尖啸,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精神,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疯癫!
蔓延向父母卧室房门的黑暗触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油,迅速消融、蒸发!
阴影本体剧烈地挣扎、扭曲,试图对抗这股源自更高层面规则的碾压。它散发出更加污秽、混乱的精神冲击,试图污染宁默(陈续)的意志,查找他灵识的缝隙。
“蝼蚁撼树。”
宁默(陈续)冷哼一声,手印不变,那双幽深的眸子骤然亮起,如同两颗缩小的黑色恒星。更加磅礴精纯的幽冥之力涌出,融入那无形的镇压领域之中。
“敕令:归墟!”
二字真言吐出,带着冥主审判般的绝对威严。
那庞大的阴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向内坍缩!
无数灵魂碎片的尖啸被强行掐灭,污秽的能量被极致压缩,最终化作一颗只有拳头大小、不断挣扎跳动的、纯粹的黑暗能量球体。
宁默(陈续)伸手虚抓,那颗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黑暗球体便被无形之力牵引,飞入他的房间,悬浮在他掌心之上。那其中蕴含的“噬魂尊主”的残念仍在疯狂冲撞,试图反扑。
他看都没看,只是心念一动。
掌心之上,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忘川之水虚影浮现,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那黑暗球体。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凝聚了恐怖孽念的能量球,在忘川之水的缠绕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连最本源的残渣都未留下。
做完这一切,宁默(陈续)周身的幽冥之火缓缓收敛,房间内壁的符文也逐渐隐去。他轻轻落回地面,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丝,显然刚才的镇压与净化对他这具尚未完全适应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
门外,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低温、怪响和恶臭,如同潮水般退去。阳光重新通过窗户照射进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墙壁上那些尚未完全融化的黑色冰晶,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幽冥气息与湮灭能量后的虚无感,证明着方才战斗的真实与凶险。
宁默(陈续)走到门边,撤去了门上的隔绝光膜,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能听到隔壁父母卧室里,那压抑到极致的、劫后馀生般的急促呼吸声。
他知道,他们一定感受到了刚才那恐怖的灵魂冲击和规则碰撞。
这一次,不再是隔阂与恐惧。
而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近距离地,体会到了他所处世界的……血腥与残酷。
迎战,结束了这一波的侵袭。
但由此带来的震荡,以及“旧敌”残念出现所预示的更深危机,才刚刚开始显现其狰狞的獠牙。
旋涡,并未平息,反而因为这一次的交锋,搅动得更加剧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