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市西边那片拆迁工地上空,暗红色的能量涡流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侵蚀着现实的边界。属于“摆渡人”的屏障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那后方积聚的恐怖存在发出的无声咆哮,几乎要震碎灵魂。
不能再等了。
宁默站在窗前,小小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出一道孤绝的剪影。他最后看了一眼父母卧室的方向,那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他这一世努力维系、却也注定要打破的宁静。
他闭上眼,意识不再抗拒,而是主动沉向那片被自我封存的、浩瀚无边的幽冥之海——忘川。
不再是被动地感知溢散的力量,而是主动地,去触碰那被归档的权柄,去唤醒那沉睡于灵魂深处的……冥主。
“轰——!”
意识深处,仿佛有亘古的冰川轰然崩塌!
忘川之水不再平静,掀起滔天巨浪,无数被封印的记忆碎片、磅礴无匹的幽冥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他年幼的躯体和正在急速成长的灵识。
痛苦!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每一寸感知!这具凡人的、尚未长成的肉身,几乎无法承受这骤然回归的、属于冥主的浩瀚力量。细密的血珠从他皮肤下渗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魂仿佛要被撕裂、重组。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黑琉璃般的眸子在黑暗中猛地睁开,那里面不再是沉寂的古井,而是倒映出了奔腾的忘川、森罗的殿宇、以及十万阴兵 silent的注视!
他抬起颤斗的手,不再是在地上划符号,而是直接引动了灵魂本源深处的一道烙印。
一道连接着真正地府之门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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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西区,拆迁工地。
那穿着灰色中式褂子的“摆渡人”老人,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身形摇摇欲坠,他维持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屏障之后,那由无数凶煞凝聚而成的、庞大扭曲的阴影已然具现出模糊的利爪和獠牙,发出贪婪的嘶吼。
“终究……还是守不住了吗……”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冥主……您……”
就在屏障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
天地间,一种比最深沉的夜更幽暗、比最古老的死亡更寂静的光芒,毫无征兆地,自虚空降临!
不是照亮,而是……吞噬了光。
就在工地最中心,那片挖出石桩和骸骨的上空,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撕开。一道高达百丈、铭刻着亿万鬼文、缠绕着九幽之气的巨大门户,巍然降临!门户缓缓开启一道缝隙,后面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以及奔流不息的忘川水声!
纯粹到极致的幽冥气息如同海啸般涌出,瞬间冲散了天空中那暗红色的能量涡流,将那刚刚凝聚成型的凶煞阴影冲击得发出凄厉惨叫,形体都开始不稳!
“这……这是……”摆渡人老人目定口呆,感受着那门户中散发出的、凌驾于一切幽冥法则之上的无上威严,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斗,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工地外围,几道刚刚赶到、穿着异能局制服的身影猛地停下脚步,为首之人看着那耸立于天地间的幽冥之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地府……是真正的地府之门!十八年前的传说……是真的!它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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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宁默的卧室。
他小小的身体悬浮离地半尺,周身缭绕着实质般的黑色幽冥气息,那气息温顺地环绕着他,如同臣民拱卫着君王。他皮肤下渗出的血珠已然消失,身体的承受力在幽冥之力的冲刷下被强行提升。痛苦依旧存在,却已被一种绝对的掌控感所复盖。
他通过那扇被召唤而来的地府之门,清淅地“看”到了工地上的景象,看到了那挣扎的凶煞,看到了惊骇的摆渡人,也看到了远处那些渺小的、属于人间的力量。
是时候了。
宁默开口,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带着一种跨越了轮回的、冰冷的威严,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能感知到幽冥存在的意识深处:
“聒噪。”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法则的宣判。
地府之门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幽光射出,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贯穿了那庞大的凶煞阴影。
没有爆炸,没有挣扎。
那阴影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花,在接触到幽光的瞬间,便从最内核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阴气,被地府之门无声地吸纳、吞噬。连同工地范围内所有逸散的怨念、残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清扫一空。
天地间,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扇巍峨的幽冥之门,以及门后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太古的叹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宁默悬浮在空中,缓缓落下。周身缭绕的幽冥气息渐渐收敛入体。他看起来还是那个六岁的男孩,但那双眼睛,已彻底蜕变。那是属于陈续的,属于冥主的眼睛——洞悉生死,漠视轮回,执掌幽冥。
他看了一眼窗外重归(表面)平静的夜空,又看向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物——那是一枚非金非木、刻着“渡”字的古朴令牌,是那摆渡人老人之前悄然留在他房间的信物。
新的篇章,不再是被动展开。
而是他,宁默,亦是陈续,亲手撕开了伪装,以冥主之姿,重新踏入了这盘横跨人间与幽冥的棋局。
序幕已由他亲手终结。
真正的故事,现在才开始。而那第一页,已染上了无可褪去的……幽冥之色。他转身,走向房门,准备去面对即将被惊醒、并注定要面对残酷真相的父母。
决择已下,再无回头路。